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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全楚文乡】有温度的美文:美妙的吆喝声
发布时间:2018年3月20日   来源:印象浠水
  新到一个地方,总有一些东西让你感到新鲜。住进这个小区,让我感到新鲜的是一位收破烂的老人和他的吆喝声。

 

  每天早晨七点多钟,人还没起床,老人的吆喝声就穿越清晨滴着清露的清新空气,传进了我的耳鼓:“收破烂啰,收废铁啦,旧书本啊,旧报纸啊,废塑料啊,空酒瓶,健力宝筒儿,硬纸盒儿,哈(都)要啊……

  老人的吆喝声抑扬顿挫,有如音乐一般。前面“收破烂啰”一句,婉转而悠长,特别是那个“啰”字,拖了足有两个节拍,有一种先声夺人、广而告之的意思——他告诉大家,我来了,有破烂的就赶快拿出来吧。紧接着的“收废铁啦”几个字,喊得雄壮有力,刀切水断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就像一个武林高手,来了一个起势,马上就跟着来一个收势,不能露出半点破绽。再后面的“旧书本啊……”几句,喊得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有如一个训练有素的相声演员,站在舞台上表演报菜名。最后那句“哈要啊”,有一种海纳百川之气势,不仅显示了老人的博大与宽容,还把埋在老人心中的那份自豪感也显露了出来——我虽然是个收破烂的,但废可以在我手上变成宝!

  一个收破烂的有如此美妙的吆喝声,生意定然不会差吧。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,老人每次拉着板车,一路吆喝着从小区走过,竟没有一个人把破烂卖给他。是老人的价格不公道?喜欢压秤?还是……我马上否定了自己。一个长得慈眉善目、文质彬彬的老人,一个有着如此美妙吆喝声的老人,应该不会做出那种昧良心的事来。那么,是什么原因让老人一次次空手而归呢?

  一天早晨,听到老人的吆喝声,我赶忙走到阳台上,拉开铝合金玻璃窗,把头伸到外面,朝着老人的方向大声喊:“老人家,我这里有点旧书报,我卖给你。”我连着喊了好几声,老人却没有任何反应。见他依旧拉着那辆有点破旧的板车,一路吆喝着往前走去,我有些急了,连忙把喊声加大了好几个分贝,并伸出双手,又是比又是划的,可老人依然一路吆喝着往前走了。

  看着渐行渐远的老人,我提起那捆早就捆好的书报,拉开门就往楼下跑。等我气喘吁吁地从六楼上跑下来,老人拖着板车,一路吆喝着走出了小区的院门。

  我提着那捆沉重的书报继续往门外赶。刚走几步,一位老阿姨拦住了我,她说:“小伙子,你不要再赶了,他如今不需要你这点旧书报了。”老阿姨的话让我疑惑,一个收破烂的还怕收的破烂多了?

  见我怔怔的样子,老阿姨笑了,她说:“你还不知道他的情况吧?”我摇摇头,说不知道。老阿姨就跟我说起了老人的事。

  老人年轻的时候,因为家庭成分“高”没有成家,等到摘了“帽子”,老人已四十多岁了,于是,有人帮他撮合了一个寡妇。他跟寡妇结婚后,没有生育孩子,好在寡妇前面生有一儿一女,老人就把那一儿一女当作亲生的孩子,痛爱有加。为培养他们读书,老人就出来收起了破烂,他靠着收破烂赚的钱,把一双儿女培养上了大学,如今儿女都有了出息,再不缺钱了。

  听老阿姨说到这里,我有些愤愤然,大骂那一双儿女没有良心,怎么还让老人出来收破烂?

  老阿姨笑了,她说:“其实那一双儿女很有良心,也很有孝心,虽然他们的母亲早就不在了,但儿女们仍把老人当作亲生父亲一样对待。”

  我说,要是他们的亲生父亲,他们还会让他出来收破烂?老阿姨收了笑,严肃地说:“儿女们开始也是不让老人出来收破烂的,可老人一生勤劳惯了,一坐下来就生病,一场大病差点要了老人的命。后来,老人的病是好了,可人却变得痴呆呆的。儿女们正不知如何是好,突然有一天,老人拖着那辆板车,沿着原来收破烂的路线,一路吆喝着,说来也巧,这一吆喝,老人就变得灵醒了。儿女们高兴不过,跟在他后面,陪着他转。为了不让老人受累,儿女们悄悄地跟沿路的人打招呼,叫他们再不要把破烂卖给老人,这就是老人现在收不到破烂的原因。”

  听了老阿姨的介绍,我的心才有所释然。自此以后,看到那位拖着板车、一路吆喝的老人,我总要站在一旁观看,并把他的吆喝声当作音乐来听,我想,这吆喝声一定是从老人心底流淌出来的,不然,怎么会这么动听呢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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